第一次见她是去年秋,广德楼听《霸王别姬》,她穿月白旗袍绣兰草,悄悄给被巡捕推搡的卖花女孩塞银元。可真正让我记挂的,是半月后的国子监偶遇。那天我去抄《十三经注疏》,见她蹲在碑亭下,小心翼翼地给被风吹倒的老槐树绑稻草绳,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这树比我祖父还大呢,”她抬头冲我笑,阳光落在她发梢,“冻坏了多可惜。”再后来是中秋,林家在陶然亭设赏桂宴,我跟着父亲去了。晚卿穿件鹅黄袄子,手里捏着半块月饼,站在桂树下念李清照的“何须浅碧深红色”。见佃农的小儿子盯着桌上的点心咽口水,她悄悄把一整盘云片糕塞给那孩子,还摸了摸他冻裂的耳朵:“快拿回家,别让你娘知道是我给的。”那时我总觉得,她是这乱世里的一抹净色,连北平的风沙到了她跟前,都得轻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