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完最后一笔债务后，我身上还剩3500。
我想了想，拿出2000块替妈妈买了张去海边的机票。
因为她和我说过，她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走出大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出发那天，妈妈的航班忽然显示取消，我给她打了十个电话都是未接。
下一秒，表弟的朋友圈多了双他买不起的新球鞋，价格不多不少，刚好2000块。
那一刹那，我心如死灰。
原来妈妈，根本就不爱我。
01.
看到表弟朋友圈里的转账记录的时候，我心塞的厉害。
五年前我妈被人诈骗，坑了五六十万。
为了还上这笔钱，我辍学进电子厂打工，没日没夜的工作，终于在上周还上了最后一笔钱。
五年的时间，为了省钱，我甚至连过年都回不了家，只为了赚比平时多出三倍的加班费。
望着卡里仅剩的3500，五年愣是没添过一件新衣服的我还是舍不得，想了想给我妈订了一张去三亚的机票。
因为我记得她之前和我念叨过，她这一辈子都没出过大山，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机票买好后，我第一时间发给了我妈，她也立马问我这东西能不能退。
我以为她是心疼钱，告诉她别管，扭头赶紧用生死时速抢了一张同一时刻到达三亚的火车票，并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及时到机场。
可飞机起飞的那天早上，我买给我妈的机票忽然被退了。
我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反而在朋友圈刷到了我表弟秀新球鞋和转账记录的照片。
表弟的家庭状态我知道，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球鞋。
下一秒，目光落在转账截图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时，我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给表弟转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妈！
心里凉的厉害，我立刻发短信让我妈接电话。
毫无疑问，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复。
无奈，我只好拨通了表弟的电话。
“周晨，你小姑在旁边吧？”
“在啊，小姑，方弱姐的电话。”
我妈的表情一僵，却还是不情不愿的接起了电话 语气里满是对我的不耐，“打电话做什么？”
我强忍住心中的怒火问她，“你把机票退了？”
“退了。”我妈一脸的理所当然，“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乱花钱！还不如给你表弟改善改善生活。”
“对了，你身上还有钱吗？周晨说他还想要个什么4090……”
4090，将近两万的显卡。
我一个月在电子厂流水线不眠不休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心中窒的厉害，我告诉她，“我没钱。”
“怎么可能！我早上才问过你们主管，说一个礼拜前你们才开的工资，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
“方弱！我警告你，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贪图享受的，父母年纪大了，你要为我们考虑啊！”
“你爸烂在牌桌上，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回家一次，每次一回来就是张口要钱。”
“还有你奶奶，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哪样不需要钱？你赶紧的！把钱打过来！”
心口窒的厉害，我只觉得有块无形的大石头压在我的胸腔，没等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02.
火车还在往前走，我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我家并不富裕，父母感情也一般，从我记事起，爸妈就经常吵架。
吵架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最后总是以我爸摔门而去，我妈以泪洗面告终。
所以很小，我就学会了看大人脸色。
可每当我拿着自己的心意去哄妈妈开心的时候，她都会一把狠狠将我推开。
“滚开！你和你爸是一样的货色！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离开这个家了！”
这些年，我妈但凡有点不顺心，都会把这些事归咎在我的头上，而我也被名为孝字的枷锁压弯了脊梁，默默承受了一年又一年。
我妈不喜欢我，我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
从我记事起，她就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讨厌我。
我发育期需要买内衣，她说那是浪货才穿的东西，问我是不是打算出去卖。
我用攒了很久、从牙缝里省出的饭钱买了学校跳舞需要穿的鞋子，她骂我是小偷、白眼狼。
甚至连我发烧晕倒在教室，我妈也要嗤之以鼻，非我是装的。
我很委屈，总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妈妈才不喜欢我。
为此我拼尽全力，想要做她眼中的乖女儿。
我努力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勤工俭学，不用她负担一分学费，甚至还把奖学金拿来补贴家用。
每当看到妈妈收下钱嘴角扬起的笑容，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让妈妈爱我的方式。
五年前，我妈被电信诈骗，哭着打电话问我怎么办。
“五六十万啊！方弱，我出去给人打零工一个月也才挣两三千！这么多钱我要还到猴年马月？”
五六十万，对我一个大学生来说也是天文数字，可听着妈妈的哭声，我还是开口说。
“妈，你别哭了，我来想办法。”
我连夜翻遍了所有的招聘软件，终于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工作，第二天早上就去找了导员，要求办理退学。
导员很惊讶，“方弱，你成绩这么好，下学期学校都要选你做推免生去国外留学，现在退学很可惜的。”
“是不是因为经济上有困难，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可以帮你申请补贴的。”
我咬着牙说没有，导员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给你办休学，只要你想回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03.
当我拿着休学证明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电子厂里，穿上并不合身的员工服时，我妈的电话也在同一时刻打来。
“方弱，妈已经想好还钱的办法了，你小舅舅那边有个远房亲戚还没娶媳妇，只要你愿意嫁过去，他们愿意给18.8万的彩礼。”
我心头一梗，但只当做我妈是为了还钱着急。
“18.8万，那剩下的三十多万呢？去哪凑？”
“妈，你别着急，我已经找到工作了，钱很快就能还上。”
我妈却炸了，“很快是多快？你知不知道那些催债的人每天都堵在咱家门口？”
“我真是命苦啊！嫁了个没用的老公，婆婆瘫痪在床，连女儿也不听我的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的稀里哗啦，我叹了口气，把身上所有钱全都转给了她。
“妈，这是我刚发的奖学金，还有平时兼职攒下来的钱，你先拿着，等我这个月发了工资，立马给你打过去。”
收到钱的我妈立马喜笑颜开，又问我。
“那你上的那个班一个月挣多少钱？”
“不多，一万多吧。”
“那还不如嫁人呢。”
“你知不知道，村头老李的女儿高中没毕业，找了个有钱人，给他爸妈买了套小洋房呢，可漂亮了！”
我妈嘟囔了一句，我装作没听见，直接挂断了电话。
心口，却像窒息一般的疼。
我的妈妈，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怎么爱我。
“女士，看你在里面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出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门外传来乘务员关心的声音，也成功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洗了把脸，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可红肿的眼怎么也遮不住。
我低着头回到座位，48小时的硬座坐的我腰酸背痛，可此刻的我却满心满眼只有我妈买给表弟的那双新球鞋。
我忍不住去想，真的是我不够孝顺吗？
许是我的状态太差，乘务员将一杯热水放在了我面前，我对她说了声谢谢，下一秒手机一阵震动，紧接着主管的消息发了过来。
“方弱，你的辞职申请我驳回了，你妈从我这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休完假之后记得来上班。”
明明是三伏天气，车厢里闷的都要喘不过来气，我却感到一阵冷意爬遍了我的胳膊。
04.
颤抖着手，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这次她倒是很爽快的接了。
“方弱啊，之前的事是妈妈说话太重了，你也个孩子，不该这么辛苦。”
“是妈没用，让你受累了。”
“妈给你转两百块钱，你去给自己买一身好点的衣服。”
我没说话，双眼死死盯着刚才更新的表弟朋友圈，那是一套崭新的4090，顶配，价值近两万。
我问我妈，“只有两百吗？”
我妈的眉头瞬间皱紧在了一起。
“你什么意思？两百还不够？”
“方弱，你现在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我记得你之前从不乱花钱……”
“那是我的钱！”我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我妈也被我突然提高的分贝给吓到了，立马回了一句，“什么你的钱我的钱，我养你这么大不用花钱？”
“那两百你不要就算了，给我退回来，我还能给你表弟买点水果吃。”
表弟，又是表弟。
我早该知道，在她的心里，压根就没有一丁点的我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我告诉她，“把我的钱还回来。”
“放屁！你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对了，我听说你们公司要调岗了，那什么CNC的，一个月工资能有两万多呢！”
“你去那个岗位，下半年你表弟家要盖房子了，你多添点。”
CNC……
全电子厂最辛苦的工作，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上个月厂里才猝死了一个年轻小伙，我妈居然要我去这个岗上班？
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我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我不会去的，还有，把我的钱还回来，少一分我都不会答应。”
我妈对此嗤之以鼻。
“不说了，你表弟要过生日了，我要去给他买生日蛋糕了。”
生日蛋糕……
我想起之前我过生日的时候，央着我妈给我买一块蛋糕。
她给我买了路边最便宜的、带小伞的五块钱纸杯蛋糕，我高兴了好久，甚至连上面的小伞都洗干净仔细保存。
后来我妈逢人就说我不懂事，家里都穷成这样子了还要吃蛋糕。
“她那个嘴金贵的啊，还要吃蛋糕呢！我连蛋糕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她奶奶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为下个月的药钱发愁呢，她倒好，要学大小姐吃蛋糕！”
好多年了，我还记得当时那种愧疚、以及自尊心碎了一地的感觉。
从此我再也不敢过生日，更不敢吃蛋糕。
可现在……
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银行的电话。
“对，我的卡被人盗刷了，我现在要申请冻结账户。”
银行的受理速度很快，马上就帮我把账户冻结了。
下一秒，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弱！你的卡怎么刷不了了？是不是你把里面的钱给花光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转五百块钱过来，我等着给你表弟过生日呢！”
我直接告诉她，“我把卡冻了，以后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之前你从我这拿走的，也得一分不差的拿回来。”
“否则，你就等着被起诉吧！”
“方弱！你疯了吧？我可是你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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