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残月被薄云半掩,只在庭院中投下朦胧的清辉。小院寂静,唯有风吹过老槐树叶片的沙沙声,更衬得此地僻静异常。
石桌冰凉,凌云将那只从刀疤刘身上得来的劣质储物袋袋口向下,轻轻一抖。
“哗啦——”
一堆杂物应声而出,散落在石桌表面,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声响,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气味弥漫开来。那是下品灵石灵力逸散后残留的枯涩味、金银货币的金属腥气、劣质纸张和墨锭的腐臭味,以及……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廉价脂粉香气和某种难以描述的暧昧膻味混杂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慕绾绾和苏晚晴几乎是同时蹙起了秀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些零散的下品灵石,色泽灰暗,灵力稀薄,如同蒙尘的鱼眼。那些黄白之物,在月色下反射着俗气的光泽。几本线装破烂的所谓“秘籍”,封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伏虎三式》、《采阴秘录》之类,纸张粗糙,内容更是粗鄙不堪,一眼便知是骗骗凡俗武夫和底层散修的玩意儿。
最令人侧目的,是几件材质暴露、颜色艳俗的女子贴身小衣,以及一卷画工拙劣、内容却极尽淫靡的春宫图卷,毫不遮掩地摊开在最显眼的位置。
“无耻!”苏晚晴年纪尚小,何曾见过这等污秽之物,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如同染了最艳的胭脂,她低呼一声,猛地扭过头去,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心跳怦然。
慕绾绾虽较之年长些许,见识也多些,但身为慕家小姐,何曾被人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冒犯过?她白皙的脸颊上也飞起两朵红云,不是羞涩,更多的是被玷污了眼睛般的愠怒和嫌恶。她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在那堆垃圾上扫过,恨不得立刻引燃一团真火将它们烧个干净。
凌云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冷静地掠过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仿佛它们与尘土无异。他的全部注意力,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混杂在杂物底层、一张边缘微微卷曲、色泽古旧发黄的羊皮纸上。那纸张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静。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避开那些秽物,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粗糙的皮质表面。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正的灵蕴感,如丝如缕,自指尖传来,与他体内流转的灵力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咦?”慕绾芊芊素手,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张羊皮纸,将其从污浊中分离出来,就着月光仔细端详。
羊皮纸上的墨迹已有些模糊,线条粗犷,显然是手工绘制。山川河流的走向标注得并不精细,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地图右下角一个醒目的、用朱砂绘制的红圈时,她的呼吸微微一顿。红圈旁边,还有两个稍小些的古字标注——
“黑风涧”。
这三个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黑风涧…”她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秀眉越蹙越紧,眼眸中浮现出追忆与不确定的光芒,“我好像…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父亲与家族长老密谈,我无意间在门外听到过一次…他们提起过这个地方。”
凌云和苏晚晴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她身上,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等待着她的下文。
慕绾绾陷入回忆,语速缓慢而清晰:“父亲说…那地方在云枫城西面,很远很远的深山老林之中,人迹罕至。是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又经墨汁浸染过的巍峨黑石山,夹出来的一道极其深邃幽暗的裂缝峡谷。那里…终年不见天日,阳光似乎永远无法照透谷底的浓雾。”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上了一丝对自然伟力的敬畏:“最奇特也最危险的,是谷底深处常年不息地刮着一种诡异的黑色罡风,风声凄厉呜咽,如同万鬼哀嚎,所以得名‘黑风涧’。父亲曾说,那黑风绝非寻常山风,阴寒刺骨,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腐蚀性能量,不仅能轻易刮破凡人的皮肉筋骨,甚至对修士的灵力护罩和强韧肉身,都有极强的侵蚀消磨之效。”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更可怕的是,那黑风似乎能直接干扰、甚至侵蚀修士的神识!炼气期修士若敢深入,极易在其中迷失方向,五感错乱,神识受创乃至崩毁。就算是筑基期的高人,也绝不愿轻易踏足那种险地,因为神识一旦受损,恢复起来极为麻烦,且可能留下永久隐患。”
“父亲当年提起,似乎是说很久以前,有模棱两可的传闻,说那黑风涧的最深处,可能藏着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小型宗门遗址,或者是一位古代苦修散修坐化的洞府。也有人说,那种奇特的黑风环境里,历经千万年吹蚀,或许会孕育出某种至阴至寒的特殊矿材,或者能吸收阴煞而生的奇特灵草…”
说到此处,慕绾绾轻轻摇头,语气变得现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