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店是我的。”
舅舅放下筷子，扫了一眼饭桌上的亲戚们，语气笃定。
我愣了一下。
今天是外婆的忌日，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我没想到，舅舅会在这个场合说这句话。
“三年了，这店都是我在打理。”他夹了一筷子菜，“苒苒嫁了人，哪还顾得上这些。要不是我帮忙看着，早黄了。”
舅妈在旁边点头：“就是，国强起早贪黑的，容易吗？”
我看向我妈。
她低着头，没说话。
二姨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我握着筷子，没动。
陈朗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
“嗯。”
1.
回家的路上，陈朗一直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脑子里还是舅舅那句话。
“这店是我的。”
三年前，我结婚。婚礼前一周，舅舅来找我，说愿意帮我看店。
“你结了婚，哪还有精力管这些？”他拍着胸脯，“舅舅帮你盯着，每个月给你三千块租金，你就安心过日子。”
我妈在旁边帮腔：“你舅舅是好心。你一个女孩子，嫁了人还惦记着做生意，像什么样子？”
那时候我想，都是一家人，舅舅不会骗我。
我把店交给了他。
三年了。
每月三千，三十六个月，十万八千块。
我翻遍了银行流水，到账零元。
每次催，他都说“下个月”。下个月再催，他说“手头紧”。后来我不催了，他也不提了。
就当是帮衬亲戚吧。我这么安慰自己。
可今天，他说“这店是我的”。
到家后，陈朗给我倒了杯水。
“苒苒，你舅那话……”
“我知道。”我接过水杯，“我心里有数。”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回到房间，打开柜子最底层的抽屉。
那份委托协议还在。三年前签的，我一份，舅舅一份。
我展开看了看，墨迹都有点褪色了。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店面所有权归林苒，林国强受托管理，每月支付租金三千元。
我把协议叠好，放回去。
手机响了。亲戚群。
舅妈发了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听了听。
“……苒苒这孩子，嫁出去了还惦记娘家的东西，像什么话……国强帮她这么多年，她不感恩就算了，还想怎么样……”
二姨回复：“就是就是。”
小姑发了个表情包。
堂哥说：“苒苒不至于吧？”
我看着消息一条条弹出来，没回。
退出群聊之前，我给另一个人发了条微信：
“岚姐，在吗？有个事想问你。”
2.
第二天一早，我妈打来电话。
“苒苒，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她的声音有点急，“你舅舅就是那个脾气，嘴上没把门的，但他是长辈，你让一让。”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表个态啊。”
我沉默了几秒：“妈，这店是我婚前的。当初说好的，每月三千租金，舅舅一分都没给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舅舅……他手头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年了，妈。”
“行了行了，钱的事以后再说。”她的语气变了，“你舅舅帮你这么多年，你还好意思要？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苒苒，你听妈一句劝。别为了这点钱，伤了亲戚和气。你舅舅再怎么说也是长辈……”
“妈，”我打断她，“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还是亲戚群。
舅妈又发了一条语音，比昨天那条更长。
“……我听说苒苒还想要什么租金？笑死人了，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娘家的店还想惦记着？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吗……”
“……国强这三年起早贪黑，把店经营得这么好，她看着眼红了吧……”
“……有本事她自己来管啊，她管得了吗？一个月不到就得黄……”
我听完了。
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抽屉里。
晚上，陈朗下班回来，看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还在想那事？”
我点点头。
他在我旁边坐下：“要不……算了？毕竟是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转头看他：“你也觉得我应该让？”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