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脑子疑问，我痴痴地问了句：“我妈怎么会在这底下？”
趁着我震惊的档口，我爸立马换上一身痞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吊儿郎当地坐在老宅高高的木门槛上，不屑道：“想不开，就投井了呗。”
听完我爸的回答，我气不打一处来，当众对他吼道：“你不是一直说我妈是嫌家里穷，跑了吗？怎么现在又成自尽了？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我爸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道：“老子还不是怕你小，接受不了！”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将信将疑地问：“那为啥不葬进后山祖坟？”
没想到我爸居然咬牙切齿地恨恨道：“她不配！”
这三个字一下子将我点着了，我也不依不饶地怒吼道：“那你也不能把她葬在这高门槛下呀！你这是要她遭千人踩、万人踏？就……你对我妈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让她儿子天天踩着她进进出出？你安得什么心？”
“这是规矩！自寻短见的女人就该遭这罪！”
“规矩？哪来的规矩？谁定的规矩？”我气急，连连反问道。
却不想，我爸答得比我还理直气壮：“咱老李家的规矩！祖祖辈辈定下的！”
我自知跟他争不出个结果，便只得放弃，转而问道：“我妈为啥投井？”
我爸见我被他的气势压制住了，又端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脸不耐烦道：“都说了，想不开想不开！想不开就是不想活了呗！”
“不可能！”我几乎是对着我爸喊出这三个字的。
别看我爸说得斩钉截铁，但我知道——他在说谎。
因为二十年前我和我妈之间有个秘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就是这个秘密，让我绝不相信：我妈会自尽！
可当年的我太小，对过去的事几乎一无所知，我只能寄希望于我爸。
为了搞清事情的真相，我第一次拉下面子，哀求他道：“爸，我求你了，你告诉我：我妈究竟是怎么死的？”
但他并不为所动，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自己不想活了。”
我不死心，却也无能为力。
很快，老宅门口看热闹的人便都散去了，原本喜庆的开工现场变成了一场没头没脑的闹剧。只留我傻傻地瘫坐在老宅偏房的角落里，茫然又无助。
一想到那个温柔的女人就是在这里带着绝望悲惨地离我而去，我的心就不受控制地痛起来。
我始终不愿相信：记忆中那么温柔的女人会丢下年仅十岁的我慌不择路地去自尽。
我听说，自尽的人都会事先安排好一切，再心无旁骛地离去的。
可她曾那么真诚地答应了我的一个请求，不可能连自己儿子的小小心愿都没满足，就迫不及待地去了结自己。
她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失约的。
可那会是什么？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在心中问了自己千百遍，可回应我的依然只有斑驳的墙面和满地的尘土。
我无奈起身，离开时，手肘处不小心碰掉了一大块原本就很松酥的墙皮。
随着干脆的白灰土嗖嗖散落，墙壁里的小红砖全都裸露了出来。
我无意间一瞥，只见暗红色的砖墙间隙里有一个白色的东西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