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
夏星耀一笑，向庙门外指了指：“大妹子，我也是大山里的人。我的家，在那边的白龙乡。”
“原来大哥是家乡人啊？乌龙乡，白龙乡，都拜这里的山神。”
大妹子打开了白酒，给夏星耀斟了一杯：
“既然是家乡人，你就别客气了。我阿爹干活的预制场，也有食堂。这么大的雨，他肯定不等我，自己在食堂里吃饭了。所以这些，你可以放心吃，全部吃掉。”
夏星耀动摇了：“这......”
“怕我跟你要钱？”大妹子调皮地一笑。
“不不不......”
夏星耀还是顶不住美食的诱惑，终于点头：“多谢大妹子，不过，我的确应该给你钱。”
大妹子摇头：“大哥，你要是给钱，我还不请你吃了。都是山里人，不带这么寒酸人的。家常便饭，能值几个钱呢？”
“大妹子，谢谢你！”
这一瞬间，夏星耀所有的内伤外伤心灵伤，都被治愈了！
还是家乡好啊，素未谋面的乡亲，都这么亲切！
他不再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能是太饿了。
感觉那花生、鸭蛋和牛肉干的味道，都特别好。
那便宜的白酒，也醇香无比。
家乡的味道，都在这些普通的酒菜里。
大妹子不吃，一直微笑着，看着夏星耀。
“大妹子，你也吃啊。”
作为一个斯文人，夏星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在家里吃过了，一口也吃不下。”
大妹子摇摇头，问道：“大哥，你是个读书人吧？”
“是啊，可惜读了书，也没用。”
“谁说读书没用了？”
大妹子白了夏星耀一眼：“我阿爹说，要读万年书，走万年路。”
夏星耀笑了：“是读万卷书，走万里路。”
话一出口，夏星耀又有些后悔。
人之患，在于好为人师。
自己读过几年破书，在人家大妹子面前，瞎显摆什么呢？
大妹子倒也不生气，点头道：“对呀对呀，读书越多，才能走得越远。我就是不读书，所以走不出这片大山。”
夏星耀脸上一烫。
唉，我倒是读了很多书，可惜也没走远，滚回来了！
还特么灰溜溜的！
想了想，夏星耀问道：“大妹子，你应该上过学、读过书吧？”
“小学毕业以后，读了一学期的初中，就没读了。”
“为什么不读了？”
“因为山里穷啊，很多人没书读。我心软，就舍不得读书，把书省下来，给同学们读！”
大妹子一本正经。
“哈哈哈......”
夏星耀被逗得捧腹大笑：“大妹子，你这话真新鲜，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大妹子抓抓头皮，嘿嘿一笑：“可是，我的同学们，读了我省下来的书，上了大学，也不知道感谢我。”
“放心，他们会感谢你的。”
夏星耀有些触动，又干了一杯酒：“每一个大山里走出去的孩子，最后都会回来的。”
雨还在下。
“这雨，不会下一夜吧？也不知道山路，会不会滑坡，会不会有泥石流......”
大妹子轻轻叹口气，坐在床板另一头，抱着膝盖，靠着墙壁闭目休息。
看见大妹子已经闭上眼睛，夏星耀欲言又止。
本来，夏星耀还想问问大妹子是哪个村子的，问问她的家庭情况。
可是大妹子谈兴已尽，夏星耀也不好再问。
山上的海拔高，即便是夏天，夜里也只有十几度。
夏星耀先前淋了雨，身上凉飕飕的，便多喝了两杯御寒。
不知不觉，喝了半斤白酒。
夏星耀还能喝，但是不敢再喝了。
明天早上，还要去乌龙乡医院报到，总不能大清早的，带着一身酒气去上班吧？
看那大妹子，似乎已经睡着了。
夏星耀收拾了酒杯碗筷，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取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大妹子的身上，自己也抱膝靠墙，闭目休息。
雨，还在下，没有停止的意思。
夏星耀这几天身心俱疲，又喝了酒，很快睡去。
呼呼......
夜风肆虐，夏星耀觉得浑身冰凉，一会儿又浑身滚烫，非常难受，却又无法醒来。
“你，背叛了大山，还回来干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夏星耀吓一跳，在梦里举目四望，却什么也看不到，惊愕地问道：“你是......山神爷？”
那声音冷笑：“原来，你还记得我。”
“山神爷，我、我对不起大山......”
夏星耀惶恐，扑在神像前磕头：“可是我迷途知返，到底还是回来了。我是大山的孩子，山神爷，求你收留我，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大山！”
“不，我只要你，在大山里坚守十年，你能做到吗？”
“十年？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
夏星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山神爷露出一张模糊的面孔，在虚空中俯视着夏星耀：
“大山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你迷途知返，我会把你丢失的一切，加倍还给你！”
夏星耀苦笑：“山神爷，我有这片大山就够了......至于丢失的事业、前程和爱情，我不再强求......”
“不，你该有的东西，都会有的。”
山神爷的模糊面孔，渐渐虚化。
夏星耀还要寻找山神爷，忽然间头痛欲裂。
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强行挤进了自己的脑袋！
《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千金方》《肘后备急方》《刘涓子鬼遗方》《洗冤集录》《华佗五禽戏》......
华夏古医学、古草药知识，像是海啸一般涌来，将夏星耀的神智彻底吞没。
夏星耀觉得，自己脑袋快炸了！
体内还有一种洪荒之力，到处游走，像是毒蛇在四肢百骸窜动。
“救我，救我......山神爷，我知道......错了！”
夏星耀发出痛苦的惨叫。
“大哥，别怕，我陪着你......”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暖暖软软的身体靠了过来，将夏星耀紧紧拥抱。
听声音，似乎是那个躲雨的大妹子。
难道，这就是山神爷，给自己安排的爱情？
痛苦无助的夏星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身体。
昏昏沉沉，起起伏伏。
夏星耀沉浸在一个痛并快乐着的梦里，无法自拔，不知今夕何夕。
......
醒来的时候，古庙外，已经晨曦初现。
山神庙里，只有夏星耀一个人，和呆呆站立的神像。
“大妹子？山神爷！”
夏星耀坐起来，努力回想着昨夜里的一切。
是真？是幻？
如果是幻觉，为什么脑海里，真真切切地多了许多古医学知识？
如果是真，那......大妹子呢？
一扭头，夏星耀发现，大妹子的竹篮，还在地上。
回想昨夜里的情形，夏星耀给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真不是人啊，竟然......这么对待大妹子！
天色已经大亮。
夏星耀准备动身，收拾床板上的薄毯，才发现，上面有点点殷红。
像是红梅的花瓣，飘落在雪地上。
夏星耀更是惊愕羞惭：“不对，那大妹子......还是个黄花闺女！”
章节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