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书名:风声里的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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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末的雨下得久,院里的梧桐被洗得通透,叶面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雨停的清晨,绸行的后院潮气尚未散尽,织机声已经从前坊传来,规律而沉稳。我坐在账房的长案后,手指轻敲着算盘,目光盯着一份刚对完的月账。

这份账单说不上古怪,却让人觉得不对劲。毛利一下子比上月少了近两成,可货色、数量都没少。我翻着货签和出货单,找不到明显的差错。账房伙计站在一边,额角渗着细汗,说行情淡了,出价自然压低。我抬眼看他,他避开视线,转身去翻箱倒柜找上月的存货簿。

湿气从脚底慢慢往上爬,我挪了挪身子,把账册合上。往常父亲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亲自过问,可这几日他早出晚归,连晚饭都在外面吃。我端着茶壶往前坊走,刚到长廊,就听见偏厅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父亲的嗓音一向沉稳,此刻却带着一丝急迫:“……盐课的事不能再拖,官府那边有风声了。”

另一人压低了嗓子:“若要稳住,必须尽快定下寇家的亲事,有了这层关系,谁也奈何不了你。”

我的脚步一顿,指尖攥紧了壶柄。盐课、寇家、亲事——这三个词在脑子里轰然撞在一起。父亲轻咳一声,像是察觉到外面有人,声音忽然停了。我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才装作无意路过,将茶壶放在偏厅门口的桌上。

父亲看了我一眼,笑容有些敷衍:“账房的活做完了?”

我点点头,把湿气裹进话里:“毛利少了两成,等你回来看看。”

“淡季常有的事,不急。”他挥挥手,转身继续与那人低语。

我走回后院,阿荷正蹲在井边淘洗布料,见我脸色不对,悄声问:“姑娘,听见什么了?”

“没什么。”我摇头,把话咽回肚子里。那三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的心口。

夜里,雨又下起来,打在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伏在案前抄录样本,烛光映着纸页发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风夹着潮气钻进来,我听见前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顺着廊道往外探去,灯影里,父亲与几个不熟悉的身影从门口闪过,低声交换了几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我缩回屋里,心口那颗钉子又被敲了一下。盐课,是重税。沾上这种案子,不是罚银那么简单,轻则家产充公,重则人命都保不住。若真如那人所说,要靠婚事换庇护,那这门亲事……绝不会是为了我好。

烛泪沿着烛台滑下来,凝在台沿,像是被风凝住的泪。我伸手去碰那支青玉簪——那是父亲前两日送我的,说是留作定心之物。簪身温凉,雕着一朵含苞未放的荷,簪脚处却有细细的一道纹,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痕。

夜色深了,雨声渐小,我却毫无睡意。阿荷在隔壁轻轻翻身,发出细微的声响。我盯着屋顶的梁木,耳边还回荡着那三个词:盐课、寇家、亲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院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我披衣走到窗前,看见几名府衙差役立在门外,腰间佩刀,身上带着未散的夜露味。院里很快热闹起来,灯火在长廊间一盏一盏亮起。

母亲从内室出来,披着一件薄棉袍,扶着父亲的手臂往外走。父亲神色淡淡,却避开了我的视线。差役呈上公文,说是请他去府衙“协助查问”。族中几位叔伯也闻声赶来,面色各异。有人低声叮嘱母亲“好生安抚内院”,有人干脆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迅速移开。

大门在我眼前缓缓合上,门外的脚步声渐远。长廊里,阿荷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姑娘,怕是要出事了。”

我没有回答,只觉得手心里那支青玉簪冰得刺骨。

第二章

府衙的马蹄声走远后,沈府的院子却安静不下来。长廊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聚着,低声商量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煮茶的香气,却掩不住那股不安的味道。

我站在廊柱下,手指扣着青玉簪的簪脚,指尖微凉。族里的二叔最先开口,让所有人到族议堂去,说这事得当面定夺。母亲被安排回内院,我也被点了名,一同过去。

族议堂平日用来祭祖,正中挂着祖宗的画像,香火缭绕,气味沉闷。长案两侧坐满了族中长辈,正中是族长,一张脸在烟雾里看不出喜怒。他抬手示意安静,说父亲这次卷进盐课案,若不能尽快有人出面,沈家怕是要保不住。

我听着这些话,心底早已明白,这所谓的“有人出面”,指的不是去为父亲辩白,而是用别的方式换庇护。果然,二叔接着说,寇家早前就有意与我们结亲,这次正好一并解决,只要我答应嫁过去,寇家在京城的亲戚便能帮忙运作。

堂上有几人附和,说这是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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