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先生，您的年度体检报告都出来了。”
顾衍正靠在自家医疗室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里。
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进行一次全面体检。
结果也总是一样。
林医生清了清嗓子，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这样的，顾先生。”
“在这次的血液筛查中，我们按照您的常规要求。”
“将数据与全球各大医疗数据库进行了交叉比对，排查潜在的遗传病风险。”
“嗯，然后呢？”
“然后......系统自动触发了一个特殊警报。”
“您的血液样本，与三年前国内某公益亲子鉴定库中的一份女童样本。”
“初步匹配成功了。”
“......什么？”
顾衍的动作停住了，咖啡杯悬在半空。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这位跟了他快十年的私人医生。
“你再说一遍？”
“初步基因比对，相似度高达99.97%。”
林医生把其中一份单独的文件抽出来，往前推了推。
“从生物学上来说，您......极有可能就是这位女童的亲生父亲。”
“林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太闲了，想给我找点乐子？”
“开什么玩笑。”
“我有没有孩子，我自己会不清楚？”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先生，我绝对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林医生连忙解释。
“这只是初步匹配，对方的样本信息是三年前录入一个公益性质的基因库里的。”
顾衍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是有人想用这种方式碰瓷，还是你们的机器出了问题？”
“机器绝对没问题，都是业界顶尖的设备。”
“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对方的信息是三年前录入的。”
顾衍眉头微蹙。
三年前，他的商业帝国重心还在海外。
国内除了商业圈的核心人物，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一个三岁的小孩？”
顾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把西辞叫进来。”
“是，先生。”
林医生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出去。
很快，穿着一身得体燕尾服的管家西辞，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先生，您找我。”
“去查件事。”
“林医生说，我凭空多了个女儿。”
“好的，先生。需要从哪个方向开始查？”
“所有方向。”
“那个什么公益基因库，那个女童，还有她妈。”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小时内，我要知道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明白。”
西辞微微躬身，拿起桌上的报告。
转身退了出去，动作流畅得像一阵风。
房间里又只剩下顾衍一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思绪有些飘忽。
真是荒谬。
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就没有这个选项。
他顾衍，只需要掌控好自己的商业帝国就够了。
八成又是哪个不入流的对手想出来的盘外招。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扰乱他的心神。
他试图用工作来占据自己的大脑，但不知怎么的。
那些数据和报表，今天看起来格外地不顺眼。
“女童......”
这个词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不多不少。
西辞再次敲门进来。
“先生，初步信息已经核实。”
“说。”
顾衍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的邮件上，头也没抬。
“根据林医生提供的样本编号。”
“我们追溯到了三年前‘关爱儿童健康’公益活动留存的基因库。”
“信息是真实的，并非伪造。”
西辞的语速平稳，不带任何感情。
“女童姓名，糯糯，今年三岁零两个月。”
“目前由一名姓王的保姆照顾，居住在市中心的‘江语城’小区。”
顾衍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糯糯？
“母亲呢？”
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母亲信息一栏，是空的。”
西辞回答。
“我们查了那个小区的户主信息，房子是三年前一个海外账户全款买下的。”
“户主名字登记的是那个保姆，每月的开销，包括保姆的工资和孩子的生活费。”
“都由这个海外账户定期支付。”
“我们正在尝试追踪这个账户的源头，但需要一些时间。”
“也就是说，找不到孩子她妈？”
顾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西辞。
“目前来看，是的。这个孩子......似乎是被刻意隐藏起来抚养的。”
顾衍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听起来，可就不太像普通的诈骗或者碰瓷了。
哪个骗子会这么下血本，买套市中心的房子。
养个孩子三年，就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三年前......”
顾衍喃喃自语。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他的脑海里，一些被酒精麻痹的、早已模糊不清的碎片。
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好像是......为了庆祝一个跨国并购案的成功。
他在公司旗下的一个高档会所里开了庆功宴。
那晚他喝了很多，非常多。
他只记得自己被扶进了一个总统套房，然后呢？
好像......有一个女人。
是会所里的工作人员？
还是哪个想攀高枝的生意伙伴送来的人？
他完全没有印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身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新衣服。
他当时只当是一场酒后乱性的荒唐事。
穿上衣服就走了，甚至没想过去查一下那个女人是谁。
毕竟，对他而言，这种事连插曲都算不上。
可现在......
三年前的酒醉，三岁大的女孩。
时间线，竟然该死地对上了。
顾衍的心，莫名地乱了一拍。
他滑动着西辞递过来的平板。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应该是在小区的草坪上偷拍的。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很认真地在看一群蚂蚁搬家。
她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肉乎乎的小脸蛋，眼睛很大，很亮。
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就和她的名字一样。
顾衍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先生？”
西辞见他半天没反应，轻声唤了一句。
顾衍回过神来。
“咳。”
“初步核实......还不够。”
“我要更详细的资料。”
“您指的是......”
“那个叫糯糯的女孩。”
“她的生活近况，她的性格，她的健康状况。”
“她每天都做些什么，和什么人接触。”
“还有，那个保姆，以及所有和她有关的人，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好的，先生。”
西辞躬身领命。
“还有，这件事，处理得干净点。”
顾衍最后叮嘱道。
“在所有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扰她的生活。”
“明白。”
西辞退了出去，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衍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如果......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他，真的有了一个女儿。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
却发现通讯录里上千个名字，没有一个可以在此刻倾诉。
最终，他只是烦躁地把手机丢回了桌上。
先看西辞的调查结果再说。
对，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
在那之前，什么都不用想。
顾衍这样告诉自己，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
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台被西辞收走的平板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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