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的仓库里,红色的鲜血在地面上流淌着。
我的右腿也在血泊里。
警察问:“你是怎么遇到人贩子的?”
我诚实的说:“是妈妈让我跟他们去玩。”
妈妈眼里噙满了泪水:“你为什么要撒谎!”
“明明是你为了糖跟他们走的......”
1
医生把我的腿接好后,警察便来到了我的病床前进行询问。
妈妈就坐在病床前,沉默的给我削着水果。
“小朋友,别害怕,当时人贩子是怎么把你骗走的,警察叔叔会保护好你的。”
警察叔叔细声细语的跟我说道,我看着面无表情的妈妈,瑟缩一下。
弟弟坐在我旁边,小手推着我:“沈云月,这床是我的,你起来!”
年幼的弟弟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
他从来不叫我姐姐。
爸爸看我没动,不耐的推了我一下:“警察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把床让给你弟弟,一点眼力没有吗?”
妈妈抬起头不悦的看着我:“云月,不就是断个腿,你弟弟还小,你让让他。”
我理解爸爸还有妈妈。
我的亲生爸爸死后,妈妈便嫁给了他,生了弟弟,我便成了没人爱的孩子。
本来爸爸妈妈正在陪弟弟在游乐场。
玩着摩天轮,听妈妈说,没有我的这几天,他们是多么的幸福。
可是人贩子的据点被警察端了。
爸爸妈妈接到通知,不但要医治我,还要接受警察的询问。
甚至我都在想,如果不是警察也在医院,我会不会再次被送给人贩子。
“是妈妈让我跟陈阿姨走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缠住的右腿,低声说道,“陈阿姨是妈妈的好朋友。”
警察面色古怪,嫌恶的看了眼我的父母:“小朋友,别怕,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我看着爸爸妈妈嫌恶的表情坚定的回道。
这下爸爸妈妈更加讨厌我了吧,可是断腿真的好疼啊。
爸爸突然站起来恶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小小年纪就撒谎,你妈妈怎么可能认识人贩子。”
“明明就是你自己嘴馋,想要吃糖跟人贩子跑了的。”
我被打到了一边,牵动了我的右腿,剧痛牵扯着我的神经,
我颤抖着止住呼吸。
亲爸爸还没有离开我的时候,爸爸妈妈经常教我不要和陌生人走,我怎么可能为了一颗糖跟陌生人走呢。
对了,曾经的我并不缺糖。
那是曾经。
看到爸爸打我,弟弟也爬到了我旁边拿着小手拍打着我:“就怪你,我要去游乐场,你怎么还不走,这是我的爸爸妈妈。”
病床前,一片混乱,警察拉走了打我的爸爸,还有弟弟,离开了病房。
2
我被人贩子拐走之前,正在和电视里的视频学习跳舞。
我喜欢跳舞,可是自从爸爸死后,妈妈嫁给了后爸,我的舞蹈班就被停下了,退款也被妈妈给了后爸,当作事业启动资金。
学舞蹈很贵,我不怪妈妈。
其实我知道的,后爸的工资比我爸爸的还多,我是完全可以继续去学习舞蹈的。
可是我不是他的孩子。
可就是这样,后爸也依然看不惯我,觉得养我都是浪费钱。
渐渐的妈妈也经常抱怨,要不是我,后爸也不会对她有意见。
妈妈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女人。
曾经爸爸还在的时候,尽心尽力的培养我,知道我喜欢跳舞,便给我找最好的舞蹈老师来教我。
妈妈带我每天带我出门也一脸骄傲。
经常说我是她最骄傲的孩子。
但是我知道,妈妈是听爸爸的,因为爸爸喜欢我,所以她才会喜欢我。
而现在我的爸爸因为救走路玩手机不看路的妈妈,被车撞死了。
我的后爸进入的我的生活。
而我,失去了一切。
后爸不喜欢我,所以妈妈便也不喜欢我。
他们有了共同喜爱的孩子。
我只是他们的累赘。
“这是你弟弟,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核心,你个赔钱货要学会照顾她,听见了吗?”
后爸抱着刚出生的弟弟,丝毫没有在意,我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也是一个需要被关爱的孩子。
但是,理想和现实是两回事。
没有人爱我了。
六岁的我,开始学习,如何照顾弟弟。
小小的年纪便是每天抱着弟弟,喂奶,擦身子。
每次弟弟哭闹,后爸总是要打我一顿。
“喂奶的时候要40度温水,我告诉你的,你都忘了吗,天天就知道跳跳,再整错,我把你腿打断。”
妈妈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拿着鸡毛掸子打着我。
“明明我给弟弟的就是调好温度的呀。”
我带着哭声解释。
妈妈满是失望的看着我。
我看向我的双手,因为反抗,被鸡毛掸子打的满是红痕。因为害怕,我不住的颤抖着。
“妈妈,对不起,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的。”
妈妈把鸡毛掸子扔到了一边,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
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似是原谅了我。
“做不好事情的孩子是要被卖掉的哦。”
在妈妈有了新家以后,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温柔的妈妈了。
我忍不住想到,以前我还是被宠上天的那个小公主时,爸爸送给我一只小狗。
那是一只金毛。
爸爸说,
这只金毛可以在他上班不在的时候保护我。
但是有了新家以后,后爸,和我的妈妈当着我的面,以10元钱一斤的价格卖给了狗肉馆。
妈妈说,没有价值的狗,成为盘中餐也是它的归宿。
那只金毛好像知道了什么,阴森满是血迹的狗肉馆,金毛在那里第一次跳出了温柔的性子,激烈的挣扎着。
一如被妈妈抱住,挣扎却救不了他的我,只是我还活着。
妈妈好像也是像看着货物一样看着我。
仿佛在评估我的价钱。
“今天不需要你照顾弟弟,给你放一天假。”
“妈妈的好朋友陈阿姨,今天带你去玩。”
就这样,我被所谓的陈阿姨带走了。
3
没有所谓的糖果,也没有我想要的玩具,陈阿姨紧紧抓着我的手快步向前走着。
我回头看着妈妈。
可是留给我的只有紧闭的房门。
陈阿姨直接带我去了一个废弃的烂尾楼。
年幼的我被直接摔在了地上。
几个男的像巨人一样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出路。
他们砍断了我的右腿。
右腿的断裂,就好像做梦一样,我在那痛苦的哀嚎着。
陈阿姨拿着破布堵住了我的嘴。
好在上天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警察正好端了这个人贩子的窝点。
医生说,我的腿再也没办法跳舞了。
妈妈抹着眼泪,不停的问我疼不疼。
我,真真切切的变成了一个拖油瓶。
想来她也没想到,会遇到警察吧。
此刻的我完全不理解她的眼泪是为什么流。
也许是怕被抓起来。
这样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后爸说我是个白眼狼,他们养我这么多年,我却告发了他们。
“你以为你妈妈进去了,我还能养你吗,真是生个白眼狼。”
可我才八岁,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绝望笼罩着我。
妈妈回来了,因为我承认,是自己为了糖果趁妈妈不在旁边,跟陈阿姨走的。
是他们想要抓走我,让我变成残疾人,就可以乞讨为他们挣钱。
我变成了残疾人,他们接受了法律制裁。
当然除了我的妈妈。
住院的几天,妈妈每天都在病床照顾着我,我知道,她是怕我再说出什么来。
半个月之后,我出院了,我以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以我的断腿作为结局。虽然腿接上了,但是以后不能跳舞了,修养好了也许可以慢慢走。
在家里,妈妈经常问我,是怎么和陈阿姨走的。
回想断腿的痛,我红着眼睛问着妈妈:“妈妈,你是想像卖金毛一样,将我卖掉吗?”
妈妈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小畜生,我怎么教你的?”
后爸将杯子摔到我脚边,玻璃碎片将我的腿划出一道道伤痕:“老子养了你三年,你竟然还想着你那个死了的爹。”
是呀,金毛是我亲生爸爸送给我的。
那个经常欺负我的弟弟,看到爸爸妈妈一起打我,哈哈笑着向我跑过来,将我推倒。
我的头撞到了桌角。
头上的鲜血和我的眼泪混合在一起。
我晕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我看到妈妈和后爸,抱着弟弟嘘寒问暖,怕他被地上的玻璃片刮到。
左看右看才罢休。
而我躺在这些碎片上,无人问津。
我闭上眼,不知道是我的心更痛还是身体更痛一些。
我又回到了医院。
医生心疼的为我包扎着,我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哭了起来。
“明明是妈妈把我卖掉还打我,为什么不让我说呢。”
“可是我好痛。”
医生好像知道我发生了什么。
“云月,好好长大,长大了就自由了。”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之后我再也没有提我被妈妈卖了还有后爸妈妈打我的事情。
我也不再在网上看那些跳舞视频。
尽心尽力的帮助妈妈,照顾弟弟,打扫家里。
我想快点长大。
家里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也许是我的瘸腿让他们内疚了吧。
其实我的腿好了,但是我不想让它好。
4
初中毕业以后,爸妈便不让我去上学了,理由是一个女孩总要嫁出去的,上学没有用。
他们从来不知道,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弟弟也马上上初中了,每次都是倒数,还经常打架。
我负责在家给弟弟补课,因为年龄还小,我还不能出去打工。
我每天都在期盼着长大。
爸爸每天上班,妈妈也开始了她的工作,不会每天在家里看着我了。
我的任务变成了每天做饭,晚上督导弟弟做作业。
白天便成了我自己的时间,我朝着之前的同学们借了高中课本。
他叫杨明,我的初中同学,也是初中的万年老二。
是唯一知道我的腿好了的人。
我答应他帮他补课,他才愿意帮助我隐瞒。
高中第一天他跑过来问我,
“云月,你为什么没去上学。”
“不想上了。”我淡淡的回道。
杨明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我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去,也不会再去了。”
也许是杨明想超过我的心太强烈,打算去找我的爸妈理论。
重新让我上学。
我不得已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包括妈妈把我卖给人贩子,我被砍断腿,还有他们家暴的事情。
杨明看着我的右腿。
默默的离开了,我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见。
可是第二天,杨明便给了我一堆学习资料。
还说要是有看不懂的,他会来教我。
抱着那堆资料,我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想,也许我会有新的未来。
5
“你妈妈又打你了。”杨明想抬手摸摸我脸上的淤青。
“习惯了。”
这么多年,我已经麻木了很多事情。
弟弟的学习下降了,我帮助弟弟隐瞒他的学习成绩被妈妈知道,妈妈生气的打了我一顿。
弟弟在旁边兴奋的给妈妈加油助威,这个家已经烂透了。
“我帮你。”
杨明抓住我的手。
我不解的看着他。。
“你好好学习,参加高考,考出这里,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去过没有他们的生活,在家里学一样可以参加高考的。”
我微微动摇的心从此刻坚定了起来。
他,是我的救赎。
却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
妈妈尖锐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云月,你弟弟失踪了!”
“他被陈阿姨拐走了。”
章节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