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再婚那天,我牵着儿子坐在嘉宾席。神父问他是否愿意娶林薇时,孩子突然冲上台抱住他大腿:“爸爸!”
全场哗然。
陆沉盯着孩子眼角的泪痣——和他一模一样。
他疯了一样抓住我:“苏晚?你还活着?”
我笑着擦掉他指尖沾到的骨灰:“惊喜吗?五年前你亲手签的死亡同意书,烧的是我妈。”
“而我们的孩子,在福利院等了你四年。”
1
金粉般的光尘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浮游,空气中香槟的气息与女士们身上各异的香水味暧昧地纠缠。
陆氏集团为旗下新成立的儿童医疗基金会举办的慈善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里是云端之上的名利场,是陆沉如今如鱼得水的主场。
我坐在角落一张铺着香槟色缎面桌布的圆桌旁,指尖冰凉,轻轻搭在面前那只剔透的高脚杯细长的杯脚上。
“妈妈,”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覆盖在我搁在膝上的左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个叔叔……就是爸爸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顺着儿子陆念澄澈的目光望过去,宴会厅入口处,灯光最耀眼的地方。
陆沉正微微倾身,体贴地为一个穿着纯白抹胸鱼尾裙的女人整理肩头滑落的薄纱披肩。
那女人巧笑倩兮,侧脸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林薇。
2
五年了。
时光真是最神奇也最残酷的雕刻师。
它磨去了陆沉身上最后一点属于校园时代的青涩棱角,沉淀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沉稳而冷冽的质感。
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礼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他微微低头,侧耳倾听林薇的耳语,唇角勾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温柔得近乎公式化。
那笑容,我曾无比熟悉,如今却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五年的生死迷障,冰冷又陌生。
林薇则柔弱无骨地依偎着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陆太太”的身份。
她颈间那条钻石项链折射着刺目的光,光芒锐利,几乎要刺伤我的眼睛。
那是陆沉母亲的遗物。
曾经,他无比郑重地戴在我的颈间,说这是陆家儿媳的信物。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猛地涌上喉咙口,又被我死死地咽了回去。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杯脚。
“念念,看清楚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自己知道那水面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记住他现在的样子。也记住……他身边那个女人的样子。”
陆念仰起小脸看我,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和一种早慧的敏感。
他乖巧地点点头,小手却把我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陆沉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一枚简约的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不是我们的婚戒。
那枚刻着我们名字缩写的戒指,连同我这个人,大概早就被他扫进了记忆的垃圾堆里,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3
五年前那个雨夜。
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冰冷、疲惫,夹杂着一丝厌恶,像一根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至今仍在隐隐作痛。
“苏晚,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他站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雨水顺着他羊绒大衣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一种陌生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甜腻香水味。
“无理取闹?”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捏着那张酒店前台偷偷塞给我的、印着他和林薇名字的豪华套房预订单。
“陆沉,这算什么?庆祝你终于拿到那个项目?用睡我的学妹来庆祝?”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不耐烦的结,似乎连解释都嫌多余。
“项目需要。林薇的父亲是关键人物。苏晚,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整天疑神疑鬼像个怨妇!”
“怨妇?”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
为了他创业初期的艰难,我白天在嘈杂的格子间里被上司刁难,晚上还要接翻译稿做到深夜,省下每一分钱支持他。
什么时候起,我熬红的眼睛,变得粗糙的手指,在他眼里只剩下了“怨妇”两个字?
而那个在校园里就对他暗送秋波、在我面前姐姐长姐姐短的林薇,摇身一变,成了他“项目需要”的关键?
“好一个‘项目需要’!”
我听见自己破碎的笑声,“陆沉,我们完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薄唇轻启:“随你。”
那两个字,彻底冻结了我血液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