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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不能视物。
母亲生下我那日,大出血,去了。
有道士说这是诅咒,家中自此视我为灾星。
可凭什么呢?
明明我也只是个孩子,若是能选择,我宁愿不要出生。
今日,嫡母瞧我不顺眼,以冲撞长辈为由让我罚跪祠堂。
这里几乎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夜里很安静,只有祠堂的火烛燃烧的声音。
对我而言,也只有在祠堂里,我才能得以片刻宁静。
有时甚至希望嫡母直接将我锁在祠堂一辈子好了,总比在外头日日受人指点来的好。
我如往常般坐在蒲团上诵经,这是我无聊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可老天爷,好像连这片刻宁静,都不肯给我。
默念到一半,我听见左侧似乎传来些声响,是窗外晃动的声音。
是风吧。
这样想着,我的心放了下来。
但紧接着,窗户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让我心悬了起来,有人闯了进来?是贼?
我屏住呼吸,想要躲起来,可我根本不知道往哪躲。
嫡母为了惩罚我,特地将我的侍女调走,这里只我一人。
我攥紧身下的蒲团,下一秒,便听见有人翻身进来,脚步很轻,应当是个练家子。
“你是谁?”我鼓起勇气问道。
那人明显一滞,片刻后才开口:“我不知这里有人,抱歉。”
我听着不似坏人,便稍稍放心,但他又问:“但我现在出不去,可否借宿一晚,我明日便走!”
他的语气带着些恳求和急切,我心中微动,但还是谨慎问道:“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你不认识我?”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我摇摇头,没说话。
他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我感觉到他的脚步渐近,有些慌乱的往后退,“你干嘛?”
他没开口,我感到眼前一闪一闪的。
应当是他的手在我面前晃动,有很多人这样做过,我感到有些羞耻,匆匆低下头。
他似有所感,连忙后退一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眼睛……”
我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抬头看他,等着他接下来的奚落。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松快,带着些故作轻松的没心没肺,“我的身份嘛,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还没回过神,便没开口回他。
周遭静了一瞬,我听见他那边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是抬手碰了碰鼻尖,带着几分尴尬。
片刻,他又恢复那副松快嬉皮的调子,故意说得响亮些:“我叫谢辞,内阁首辅家的,也就是京城人尽皆知的小霸王。”
“你呢?你叫什么?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微微抬头,试探性看向声源的方向,怯生生地开口说:“我……我叫温让,家里平日不让我出去,所以……”
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温让……是你娘取的吗?”
我摇头,轻声说:“不是,是我嫡母,我娘……已经不在了。”
“啊,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他连忙道歉。
我摆摆手,“没关系。”
静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你经常来祠堂吗?”
“嗯。”
“为什么?”
我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低了下去:“嫡母罚的,她……不喜欢我。”
他听完这话,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没再说话。
祠堂里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我有些不安,手指攥得更紧了。
我以为他也会像旁人一样,露出嫌恶或是同情的神色,然后转身离开。
可他没有。
他的声音轻了许多,没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多了几分我听不明白的沉郁:
“她凭什么这么对你?”
我愣了愣,轻轻摇头:“我是灾星……他们都这么说。”
“胡说八道。”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干脆得不容置疑,“谁再敢这么说你,你告诉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感到良久的沉默后,我想打破这气氛,便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他轻嗤一声,又变回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偷我爹的印玺,没偷成,还被发现了,逃出来的。”
我一怔:“偷印玺干什么?”
“我想去投军,”他说得坦荡又干脆,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可是我爹娘不让,我就自己想办法。”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做的这些,是我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活得那样张扬肆意,像烈日骄阳。
而我,只是长在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小草。
我轻轻攥了攥衣角,小声道:“那……那很危险吧。”